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借勢成韻(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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借勢成韻(2)

三道黑影自巖後竄出,寒光直逼二人後心。那刀刃折射的冷光刺痛了商綰一的眼睛,她一怔,尚未反應過來,就被劉仁一把拽到身後。  那只握筆的手此刻卻如鐵鉗般有力,將她護得嚴嚴實實。

只聽"叮"的一聲,為首刺客的短刀被倏然出現的衛澤架住。

十餘名玄甲侍衛從四面八方湧來,頃刻間將刺客團團圍住。

“是辰璟王府的侍衛。”其中一名刺客低聲道,聲音裏帶著難以置信的驚愕。

“遭了,我們中計了!”為首刺客眉心緊皺,眼帶寒光。

"留活口!"衛澤厲喝命令道,手中長劍如銀蛇吐信,直取對方手腕。

侍衛正要與三人搏鬥,卻只見那為首刺客竟咧嘴一笑,齒間黑血湧出,當場氣絕。

其餘二人亦紛紛咬破毒囊,動作快得讓人來不及阻止,三具屍體幾乎同時倒地身亡。

“這……”一時間,衛澤楞在原地,不知從何下手。

商綰一面色尚還有一絲驚魂未定,她瞥了眼一旁的劉仁,見他坦然自若,驟然腦中有了些思路:“是師父早已預料,與殿下商量好了?”

衛澤應聲道:“正是,殿下怕王妃擔憂,便特意暫時瞞著王妃。”

“那這三人究竟是誰?”商綰一望向地上屍體,那青紫色的面孔讓她胃裏一陣翻湧。

"於家的死士。"劉仁冷眼看著屍體袖口的暗紋,"昨日那灰衣人,是來探路的。"

聞言,商綰一回想起昨日鬼鬼祟祟的灰衣身影,不由得心中一沈,原來他們早就被盯上了。

“看來於家還是對劉氏技藝虎視眈眈,師父,我們該怎麽辦?”

晨曦透過雲層折射進男人灰黑色的瞳孔裏,閃爍著寒冷的光芒,劉仁緩緩開口:“在你尚未完全掌握之前,我是這世上唯一習得劉氏技藝之人,他們不會殺我,今日這些人打的是你的主意。”

他頓了頓,聲音如山泉般清冽有力,重若千鈞:“我今日回去會給於府寄一封信,若他們敢動你,我便自戕。”

聞言,商綰一與衛澤皆是一怔。

“師父,你……”

劉仁望向女子微微顫動的睫羽,輕聲道:“不只是為了護你性命,劉氏技藝即便是失傳,也決不能落入於氏手中。”

好一位堅貞不渝的劉畫師。

商綰一眸底一熱,不禁含淚拱手,道:“師父大義。”

說著,她輕輕跪地,行了一個最莊重的弟子禮。

劉仁沒有扶她,只是靜靜地受著這一禮,目光在商綰一身上停留了許久。

如今於氏敢派人行刺,就擺明了是要與自己為戰。他最知曉於氏的陰狠毒辣,也從不畏懼。

可他竟忽然有些後悔,收了這個徒弟。一想到這個無辜的女子可能會受牽連,他心頭竟然一緊。

於松,無論如何,我都會阻止你的陰謀。

————

深夜,於府。

燭火搖曳,於松捏著信箋的手指微微發顫,青筋在蒼白的手背上猙獰凸起。

信上只有寥寥數字:

"若傷商綰一,吾當自戕,令劉氏絕技永絕於世。"

落款處一方朱砂小印,如血般刺目。

"好你個劉仁!"於松猛地將信拍在案上,茶盞震翻,褐色的茶湯潑灑在信箋上,墨跡頓時暈染開來,仿佛一張猙獰的笑臉。

他咬牙切齒,眼中陰鷙翻湧,"竟拿這個威脅我......"

他踱至窗前,望著院中那株枯了一半的老樹,忽而冷笑:"也罷,且讓你們再得意幾日。"

他指尖摩挲著腰間玉佩,聲音低如鬼魅,"待下月商家綢緞莊擴建,資金鏈一斷......我看裴昀之還能不能護得住你們!"

————

翌日,百年茶樓。

二樓雅間內,裴昀之指尖輕叩桌面,望著窗外熙攘的街市,眉頭微蹙。

商遠楷推門而入,一身靛藍錦袍,腰間玉佩叮咚,面上還帶著志得意滿的笑意:"姐夫今日怎有雅興約遠楷喝茶?"

裴昀之示意他落座,親自斟了一杯君山銀針推過去:"二公子,陸家的事,你可聽說了?"

"陸家?"商遠楷不以為意地抿了口茶,"他們不過是暫時搬遷,與我商家的合作照舊。"

"一夜之間人去樓空,連賬目都清算幹凈,"裴昀之眸色漸沈,"二公子不覺得蹊蹺?"

商遠楷笑容微僵,隨即擺手:"殿下多慮了。擴建綢緞莊的資金已到位,陸家即便撤資,也影響不了大局。"

"若這背後有人操控呢?"裴昀之指尖一頓,"二公子可曾考慮過後果……"

"辰璟王殿下!"商遠楷突然打斷,眼中閃過一絲銳利,似乎早已忘記當初是誰竭盡全力助他商府扭轉乾坤。

"殿下雖為姐夫,可商家的事,還是不勞您費心了。"

他放下茶盞,瓷器相撞,發出清脆的聲響:"還是說......姐夫是忌憚姐姐如今在朝中的影響力,想借機打壓我商府?"

聞言,裴昀之眸光一冷:"二公子此言何意?"

"明人不說暗話,"商遠楷起身,袖袍帶起一陣風,"商家能有今日,靠的是自己的本事。殿下若真為姐姐好,就不該阻我們的路!"

話不投機,商遠楷拂袖而去,門扉"砰"地一聲重重合上,震得窗欞嗡嗡作響。

裴昀之獨自坐在原地,盯著那杯未動的茶,茶湯已涼,浮葉沈底,如同此刻晦暗不明的情勢。

片刻後,衛澤從雅間外推門而入。

"殿下,陸夫人找到了,但......"他頓了頓,"她說除非您親自去,否則什麽也不肯說。"

裴昀之微微一怔,他擡眸望向窗外漸沈的暮色,聲音低沈:"備馬,今夜就去。"

衛澤欲言又止:"那個陸夫人神志不清,滿口胡言,只怕......"

"無妨,"裴昀之眸中閃過一絲銳光,"越是瘋癲之人,說出的真相......越是不加掩飾。"

————

次日一早,劉仁帶著著商綰一登上城西的觀瀾亭。

此處地勢極高,憑欄俯瞰,整座京城的街巷如棋盤般鋪展在腳下。

青瓦白墻間,獨輪車碾過石板路,發出吱呀吱呀的聲響,仿佛是歲月的低語;貨郎悠長的吆喝聲,如同被揉碎的晨霧,漫上高臺,為這座古老的城市增添了幾分生機。忽見一隊官差押著朱漆木箱穿街而過,領頭校尉腰間的鎏金佩刀在陽光下折射出冷光,那光芒耀眼奪目,驚起檐角兩只灰鴿,撲棱棱地飛向遠方。

"看一刻鐘,"劉仁遞來一條素絹,"然後蒙眼畫。"

她斂神望去,東市茶樓前,一位戴鬥笠的老者正彎腰拾錢,他身著粗布衣,衣襟掃過青石板,留下一道淡淡的褶皺,仿佛訴說著生活的艱辛;西巷口,幾個孩童追逐著一只花斑貓,他們嬉笑打鬧,濺起的水花在朝陽裏碎成銀珠,閃爍著童真的光芒;最遠處的拱橋之上,一位杏衫女子倚欄而立,垂落的絳帶被風吹成半卷春雲,她眼神中似乎帶著一絲期待,又仿佛藏著無盡的心事。

蒙眼剎那,黑暗裹挾著墨香湧來,商綰一仿佛進入了一個全新的世界。她握筆的手頓了頓,腦海中不斷回想著方才看到的畫面。

忽然,她憶起老者鬥笠破損處垂下的草繩,在拾錢時,那草繩定是掃過銅錢邊緣,留下一道不易察覺的痕跡;孩童踉蹌的腳步,在積水處定留下了深淺不一的泥印,如同他們歡樂的足跡;而那抹銀光是姑娘擡手撥發時,鐲環擦過欄桿的冷冽弧線,那一瞬間的美麗,定格在她的記憶中。

筆鋒游走,借勢成韻,她不再糾結細節,而是以記憶中的動態為骨——

筆尖驟然落下,她用枯筆掃出老者佝僂的脊背,每一筆都飽含著對生活的理解;用飛白勾勒貓尾甩出的水珠,仿佛能感受到水珠飛濺的靈動;最後,她用胭脂輕點杏衫女子耳後的痣,那是方才風掀起鬢發時,她窺見的隱秘春色,。

待她解下絹帶,劉仁已站在身後,目光落在畫上:"橋頭少了個人。"

商綰一一怔——她確實沒畫橋上扛麻袋的腳夫。

"但你能推斷出,"劉仁指著畫中橋面的陰影,"未時三刻,日光該從這個方向斜照,所以……”

"扛貨人的重量,會讓木板微微下陷。"商綰一眸光一亮,執筆在橋墩旁添了道極淡的影子後,又輕輕嘆了口氣,“徒兒本以為已完全掌握了著借勢成韻之法,沒想到還是有所遺漏。”

女子睫羽輕垂,在眸底投出一小片陰翳,劉仁清冽的聲音帶了些少有的柔和:“熟方能生巧,能做到這般,已是十分不錯,不必心急。”

聞言,商綰一不由得頓了頓,與劉仁相識如此久,很少聽見他說話這麽……中聽。

見女子一動不動盯著自己良久,劉仁略有些不自然地垂了垂眸:“為何如此看我?”

商綰一淺笑著搖搖頭,說道:“徒兒只是好奇,這劉氏技藝的最後一招究竟是什麽?徒兒能否學得會?”

劉仁正要開口,只見一名小廝匆匆登亭,躬身向商綰一稟報:"王妃,殿下今早啟程去德州辦差,特讓奴才來告訴王妃一聲,說約莫三四日才回。"

商綰一指尖一頓,筆尖墨汁滴在袖口,洇開一點暗痕。

又去辦差……近幾日她與裴昀之雙雙忙碌,每日各自回府怎麽也是戌時之後。

她雖不是個喜愛黏人的小嬌娘,可一想到已許久未與那個人親近,不免有些失落。

"知道了。"  她垂下眼睫,將一縷黯然藏於眸底。

捕捉到這微小細節,劉仁不動聲色地斂了眉眼,又聽見那小廝說道:"但殿下臨行前,命人將知意畫堂修繕完畢,請您得空去瞧瞧。"

這麽快就修繕完畢了?

商綰一驀地擡頭,眼底泛起清淺笑意,又望向劉仁:“師父可願陪徒兒一同去看看?”

劉仁自是不會推脫:“當然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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